少年志 | 王梓芊:风雨兼程,卡梅徐来
很长一段时间,「未来」对王梓芊来说,是一片不敢凝视的雾。转折点很小——中考前读到的一篇《少年志》,让她第一次觉得:有梦可做,是件值得憧憬的事。来到省实AP后,她没有立刻发光,而是一头扎进了狼狈的战役:12次走进托福考场,每天狂背600个SAT单词......她也开始试着「打开自己」。新生晚会,她没再临阵退缩,站上了舞台;夏校里,她交锋异见,在分歧中找到了同频;科创大赛中,她与队友并肩,拿下全国仅20项“创新潜力奖”。那个「默认无法改变的自己」,在一次次突破中重塑自我。「这一路上,彼岸的灯塔忽明忽灭。」她说。而她选择成为自己的火种,也想帮更多人点亮灯塔。真正让她看清自己火光所在的,是两次支教。在喀什,她问「有人学过编程吗?」满室死寂。在孔美,女孩楚萍说:「我爸说这不关女孩子的事。」那一刻她明白,技术鸿沟的本质,不是设备缺失,而是认知断层。她渴望成为弥合裂缝的光,做科技火种的传递者。这份渴望,与卡梅「用创新解决真实问题」的使命,不谋而合。申请季尾声,卡梅的录取通知在一个寻常的早晨跃入手机屏幕。她反复确认,随即释然。北卡、南加大也来了。从不敢谈论未来,到被顶尖学府看见,她终于有底气说出那句:The best is yet to come.以下是王梓芊的自述。
眺望:梦想未竟时从小到大我最害怕别人问我有关“未来”、“梦想”之类的议题,每逢这个时候我就支支吾吾或者打马虎眼糊弄过去。转折点始于中考前读到的一篇《少年志》,那种对梦想的狂热是我未曾想过却又默默憧憬的。所以我来到省实AP的契机,不仅仅是老生常谈的社团活动丰富,或是能享有本部的资源,更多的是——“我也想像那些来到这里的学生一样,有梦可做”。现在回过头看,还好我来过这一程,也有了书写曾经向往的“少年志”的机会。彼岸的灯塔忽明忽灭:语言关的暗夜航行从普初到国际部的转轨,这一路注定不会一帆风顺——“语言考试”对绝大多数人来讲都是难以逾越的坎。在之前的学习生涯中,英语一直是我最引以为豪的科目,直到托福首考给了我当头一棒——阅读12分。我刷过太多社交媒体上的高分托福截图,导致先入为主地认为“出分应该不会太难”。不是的,比想象中难得多。从看到首考分数开始,我就从心底生出对阅读的抵触,后面一年多已经到了一出现托福阅读界面就完全读不进脑子的程度。我看着倒计时一点点流逝,对着屏幕一次次感到绝望。每个词单拎出来我都认识,可组成句子和文段就成了另一回事。申请季前半年,我意识到再不出分就要完了,于是开始试着让内心放下对阅读的芥蒂,从读最简单的英文版《小王子》开始。读完这本书,我偶然打开了一篇托福阅读,那些词不再像飘在屏幕上,而是真的开始过脑子了。那段时间,也多亏了Susie。数不清的第九节课,她总是不厌其烦地帮我分析错题,一针见血地找出我在托福阅读中真正的问题所在。她的耐心和专业让我慢慢不再逃避。再上考场,两个半小时很顺利地结束,最后屏幕上显示“Reading: 30”,我知道我过了这关,这个30来之不易。到这里,我已经考了12次托福。
紧接着是下一关——SAT。中考英语、托福、SAT,完全称得上三个不同量级的测验。说实话,应付托福仅靠我已有的词汇量几乎就足够了,但SAT阅读是打开题目没几个认识的词的程度。从全身心投入这项考试到申请季开始,留给我的时间所剩无几。我像女娲补天一样狂背单词,持续了一两个月每天背600词的生活。每次第二天早上起来是最绝望的时候,那六百个单词中可能只有不到一半我还记得。我不能假装高尚地说自己从来没想过放弃,或者说是强大的意志力支撑我坚持下去——不是的,是难以启齿的争强好胜:不愿看到有些我并不服气的人走在了我前面。就是这样世俗的想法,驱使我没有放弃。最后的最后,我赶在申请季截止前的最后一场考试上了岸。那次出分,我盯着最终的四个数字哭了很久,心中许愿今后每一次流下的都是幸福的眼泪。
往灯塔游的这一程:三个词,三程蜕变在填写大学申请的过程中,常常出现一个问题——用三个词形容你自己。把自己浓缩进三个词语绝非易事,所以我来讲述三个高中期间发生的故事。“Unlearning”:新生晚会是我在决定于高中彻底改头换面之后,省实AP递来的第一块试金石。候场时后台的冷气开得很足,但我手心的汗一直没干。那种伴随了我很多年的上台前的窒息感又来了,我几乎能预见自己临阵退缩的样子,就像过去很多次那样。但那一次我没有。站上台后,唱完最后一个音的那一刻,我听到的不是掌声,而是那个我默认无法改变的自己分崩离析的声音。其实这称不上什么变得更勇敢的瞬间,恐惧从始至终都没有消失,但心态的改变让它不再决定我往哪里走。
“Resonant”:我曾经对集体有一种本能的疏离感,总觉得那意味着被同化。直到在环境工程社,我第一次遇到一群人——讨论问题时声音会不自觉重叠,遇到难题反而更兴奋。没有人需要刻意发言,也没有人被边缘化,一切都发生得那样自然。这种感觉延伸到了康奈尔STS夏校的夜晚,面对来自不同国家的人,我们畅意地聊政治、科技,甚至争论彼此的立场。大多时候其实没有结论,但在那些不断碰撞的观点里,我开始意识到一种更精确的连接——不是被拉进某个群体,而是在分歧里依然能对上彼此的频率。
“Resilient”:准备中国国际大学生创新大赛的那段时间,我和队友几乎每个周日早上都在学校综合楼。这个时间点的校园是空的,我们一遍遍推翻已经写好的方案,再从头开始。虽然有科技创新教练组与环境工程教练组共同指导,但真正的难题终究要自己面对——我们开始接触一些从未系统学过的内容:滤波、模型、数据。大多数时候连方向是否正确都无法确认,于是只能一边查资料一边试。进展并不总是线性的,很多努力看起来也没有回报。没有什么可以美化这一切的说法,因为那种身心俱疲是切身体会过的。不过我们还是坐在那里,一点点把问题拆开,再往前推一点点。我们做的项目叫《智听者——一种具有自主降噪及异常音识别能力的呼吸道健康预筛查系统》,是一个呼吸道健康预筛查系统。后疫情时代,呼吸道问题牵动每个人的神经,我们想用技术做点实在的事:通过电子听诊器采集呼吸音,结合自适应滤波算法和深度学习,让系统能在嘈杂环境中准确识别异常肺音——比如早期肺炎或哮喘的征兆。用户检测到异常后会收到语音提醒,从而实现初步筛查,既避免盲目挤医院,也能减少交叉感染。我和队友们那段时间天天和算法调试和硬件整合打交道,踩了无数坑。所有的坚持与打磨,让我们有信心站上了如此广阔的舞台。 这次共有来自国内外153个国家和地区5406所学校的514万个项目、2083.6万人次报名参赛。历经省赛、国赛的激烈角逐,我们的《智听者》在全国众多项目中脱颖而出,摘得了最高奖项——“创新潜力奖”(全国仅20项),省实也是那次获奖成绩最好的学校。等待一切尘埃落定后回首,那个看起来亮眼的结果似乎变得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在没有答案也没有确定性的情况下,我们仍然选择留下来,做下去。
他们也能找到自己的灯塔:支教中的鸿沟与微光在作为环境工程社的执行社长、领着社员们奔赴这场跨越几千公里的支教之前,如果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去做支教,我大概会给出几个标准答案:社会责任感、丰富课外活动,亦或是为了那份沉甸甸的申请文书。坦白说,高一时的我曾一度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装在框架里的空壳。我抗拒那种带有表演性质的公益,甚至在第一次准备教案时带着几分先入为主的抵触——短短几周的课程真的能改变什么吗?然而,新疆喀什和孔美的这两段经历,彻底打碎了我的预设。第一站,是喀什。我被那所中学的硬件震撼了:全息投影、3D打印机、最新的VR设备。在政策的支持下,他们的硬件设施甚至比大城市里的学校还要前卫。但当我问出“有人学过编程吗?”时,教室里一片死寂。如果没有真正的教育去激活,这些昂贵的机器就只是像博物馆里的精美展品。这里的学生可以触摸科技,却无法理解。技术鸿沟不单单是硬件的缺失,更多的其实是认知的断层。
从喀什离开后,我带着新的困惑来到了孔美。在那里,这种断层变成了另一种更隐蔽的围墙。来听机器人课的几乎全是男孩。一个叫楚萍的女孩总是站在窗外看,当我邀请她进来时,她说:“我爸说这不关女孩子的事。”这种偏见比贫困本身更让人窒息。我开始意识到,来到这里不只是为了教怎么组装机器人或是讲解那些简单的理论知识,更是为了告诉这里的女孩:你们不仅有所谓“上桌”的权利,更有重新定义这张桌子的能力。
清风徐来:大落大起,终至彼岸如果用一个词形容这个申请季,我会用“大落大起”。先是“大落”。UIUC和UW的工程学院先后把我放进了waitlist,那是我整个高中最绝望的时期。在那段时间里,我甚至做好了“就去OSU读ECE”的觉悟。录取结果放榜期间,我常常听王菲的歌,里面有句词是:“我不想再期待,太多的期待反而会无奈。”当我真正做到放平心态时,“大起”如约而至。说来有些“阴差阳错”——卡耐基梅隆最初并不在我的选校范围内。传统的理工强校,综合排名还那么高,因为缺乏自信,我几乎没考虑过它。但到了最后关头,还是抱着抽彩票的心理申请了:不录是情理之中,录了就算是中奖。没想到,这张“彩票”真的中了。某天睡醒打开微信有十几条讯息,点进聊天框前看到的是“恭喜”,我还在好奇那天放榜的哪所学校和我有关系。点开后发现是卡耐基梅隆,我没有激动也没有感动,而是彻底懵了——卡梅会要一个被UW给waitlist的学生?直到看到用“congratulations!”作为开头、印着红白色CMU标志的邮件静静地躺在我的收件箱里,我才终于确信这场长达三年的马拉松以一种极其戏剧化且圆满的方式收尾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巨大的释然,我像在深水中憋气许久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呼吸着空气。释然里存在对过去的和解:12次托福考试的绝望、SAT备考期间屡次产生的放弃念头、收到waitlist时的摇摆。种种坎坷都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存在的意义。它们从这刻开始不再只是痛苦,而是被赋予了更多正面意义的疤痕。我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地打开一封封邮件。卡梅的录取是一颗最强的“定心丸”。高中阶段到此为止算是美满,我想多年以后我还会清楚记得那一整天的飘飘然。然而惊喜并没有就此停止。接下来的几天,北卡和南加大的ECE录取消息也接踵而至,于是这种近乎疯狂的“范进中举”状态持续了整整一周。回望这段跌宕起伏的经历,如果让我写一句话给放榜之前焦头烂额的自己,我会选那句几乎被用烂了的:The best is yet to come.




